敬礼

二元一次方程
我用它解不出来——
董事长从六楼下来的时间
并如何用一个恰如其分的
敬礼
作答

那些学不会的数学
把我拴住
从出生开始，画上三点一线

换岗的期间，是幸福的
我模仿其他客人的步调
王府井燕莎里，东看西瞧
像那个被牵着的孩子隔着玻璃看我
我隔着玻璃看那些价格

上班的第一天
是把毕业后蓄的头发
再一次剃掉
并点上九个戒疤

不许解开衣扣
不许交头接耳
不许随意走动
不许离岗空岗
不许跟客人攀谈
不许上班看手机
不许见了领导不敬礼
不许进保安亭里坐着
不许让别人把车停在领导的车位

一个老和尚
把我速成
另一个老和尚

血，被压力
涌到大脑
一次次逼迫我抬起头
我看着无数陌生人的脸
害怕其中有一张，我认识

跟我一起轮班的大爷
讲着从河南到北京工作的儿子
“他是大酒店的主厨”
“挣点钱不拖累孩子”
“过年给孙子红包……”
说完，他佝偻的腰轻轻直起来

一月中旬的晚，来得很早
我又一次错过了敬礼的时机
队长从步梯跑下来
瞪着我，没说话

“停车，帮我挪一下那个”
我跑过去，拿开路障
“谢谢啊，兄弟”
冷风吹进瞳孔
眼睛先湿了
而后横流